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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博物馆的“核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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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市博物馆  陈波

对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认识、思考和理解是事关博物馆发展方向是否正确、博物馆事业能否健康成长的关键性问题。在面对学术领域和社会机构越来越强烈的趋同性的现实,能否保持博物馆自身独立的学科价值和行业价值,也都有赖于对博物馆核心价值的正确认识和不懈坚持。近年来,随着时代的不断进步,博物馆需要面对的新情况、新形势、新问题层出不穷,博物馆理论和相关理念在广度和深度上都有所扩展、细化。相应的,博物馆的工作内容和博物馆的类型也在变得更加多样化。国际博物馆界在理论和实践方面不断探索的过程中,也因应时代的要求不断提出博物馆新的工作重点和任务。在这种态势下,不断有学者和业内从业人员试图对核心价值进行重新评估和再认识,甚至某些激进主义理论研究者试图重新定义和重构博物馆的核心价值。
在本文中,笔者根据从事博物馆工作以来的体会和见闻,不避浅陋,将本人对于博物馆核心价值的一些思考所得,同广大业内同行共同探讨,并希望博物馆前辈方家不吝指正。
一、博物馆核心价值述略
博物馆的核心价值是什么?对博物馆理论进行过深入思考的文博工作者都不可避免的要回答这个问题,国际博物馆界一直以来也在不断讨论,并根据时代特点对其进行修正。然而,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搞清楚什么是核心价值。笔者以为,所谓核心价值是用来界定某一事物的最根本标准,失去这一价值这一事物将失去其存在的根本依据,其本身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一事物。从这一角度来看,核心价值应是事物存在之初即具备,直到其消亡恒定不变的。推而论之,博物馆的核心价值也应该是不变的,而不是根据外部环境随时扩展、变更和重新定义的。可以改变的是围绕这一核心价值衍生出来的理论体系、操作方式和观念的侧重点。
博物馆的核心价值是博物馆存在的根本,在不断变换的外部环境下,只有确切把握其核心价值,才不会在具体工作中迷惘,从而偏离博物馆存在的初衷。那么,博物馆的核心价值是什么?其实判断什么是博物馆核心价值并不困难,我们只要在不断变化、纷繁复杂的因素中,找出贯穿博物馆存在始终从不曾改变的那一点。我国著名文物学家、博物馆学家苏东海曾指出:“博物馆的核心是什么?是博物馆中的收藏,是遗产,即人类生存及其环境的物证,博物馆要发挥自己的作用,我认为实现博物馆的价值与社会使命,还是要回到藏品、回到遗产这个问题。离开这个,博物馆就不是博物馆了。”对于此一论断笔者深表认同。
藏品之于博物馆理论体系和工作实践而言,一如“道”这一哲学概念之于道家哲学体系,没有道这个核心概念,由其衍生出的理论体系、学派都将失去其立论基础。而博物馆的各项工作和理论在离开藏品这一根本后,也都将不再有意义,无论时代和观念如何演变,只要博物馆还存在,围绕博物馆展开的任何实际工作、理论研究等等都必须首先承认藏品之于博物馆的根本性地位。“博物馆”一词最关键之处就在一个“物”字,即指藏品,博是对物的表达,馆则是存放物的场所,如此没有藏品便谈不上博物馆。
有论者认为“博物馆的核心价值不是文物的价值,也不等于文物价值的集合。”这其实是对核心价值误读和狭隘理解。藏品作为博物馆的核心价值,其内涵绝无如此之浅薄。正确理解核心价值还要从概念本身入手。核心价值作为现代组织管理理论研究的热点之一,是指行业组织的价值,是行业组织持久发展的原则和信念,是不受外界评判的永久性指导原则和价值观念。核心价值是组织的灵魂与中心,植根于组织文化中,渗透于组织发展的整个过程和任何层次,并影响组织的发展结果。它是组织核心能力和核心竞争优势形成的基础和决定性因素。不管是文化遗产、历史物证,还是其他什么表述,藏品始终是博物馆行业的根本价值所在。相对于其他社会公益、娱乐、教育等机构,藏品才是博物馆的核心能力和核心竞争力优势形成的基础和决定性因素。重视对藏品的收藏和利用,而研究工作不仅仅在于藏品本身的专业性研究,还涉及藏品应用领域和辅助领域的研究。对藏品的征集收藏和专业领域的广泛性研究是博物馆工作开展的根本所在,而如何将藏品及相关研究成果通过正确的手段展示给观众是实现博物馆社会使命必要的途径,改善内部管理和提升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是提升上述职能效率和质量的辅助手段。只有全面充分的理解,对博物馆的核心价值——藏品的认识才能不流于狭隘和偏见。
二、博物馆核心价值的讨论
因应新的时代要求,博物馆核心价值问题引起了国内部分学者关注和思考,但总体上来说,成果稍显不足。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国内博物馆从业者在博物馆理论研究上的一个倾向,即更多关注能够立竿见影的技术层面的理论,而富有指导性和长远发展战略的核心理论研究则稍显不足。以下笔者简要介绍部分关于核心价值的观点,并略作讨论。
有学者曾试图建立博物馆核心价值体系,其内容包括藏品保管、非正式教育、引领大众、接触可达和社会目的等方面,这种说法也承认藏品在核心价值体系中的根本性地位。但是,笔者以为所谓的核心价值体系其实是对核心价值概念的泛化,扩大了核心价值的外沿。非正式教育和社会目的还可以算是博物馆通过教育这一职能履行社会使命、实现社会价值,引领大众和接触可达则只能算是技术层面的操作理念,同时被归为核心价值体系之内则显得有些牵强。
有论者认为博物馆的核心价值在于文明传承,笔者以为这种提法是一种比较折中的观点。它兼顾了博物馆藏品的重要性和社会功能,但从其内涵来看还是相对比较重视博物馆社会功能。简单来讲,“承”代表博物馆收藏、研究历史物证,“传”则代表社会功能的实现,也就是指通过博物馆教育来服务社会。在整个人类文明发展进程中,其文化的延续、发展是通过多种途径实现的。在比较平稳的历史时期,人们可以通过传统的一系列价值体系,包括伦理道德、社会规范、知识体系、风俗习惯以及文字记录等方式来实现文明传承。但必须承认的是人类社会的进程也不时存在非常规时期,例如战乱、自然天灾等等,这就使得文化延续的常规载体遭到破坏,传承文化知识的人死亡,记载信息的文字资料湮灭、散佚,从而导致文化传承的内容和进程不完全甚至是彻底断裂。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重塑再现和传承发展文明则成为整个社会的重要命题。而博物馆因为收藏和研究文化遗存、历史物证,可以说是天生具有重塑和传承文明的职能和性质,并且不同于传统方式,它还会通过社会教育这一途径,有组织、有意识的发挥这一职能。此种观点将博物馆的社会功能整合到核心价值之中,虽然并不利于明确博物馆事业的根本核心所在,但从文明传承的角度来看,是具有一定见地和理论价值的。
还有学者认为要对博物馆的核心价值进行重新定位和再认识,将博物馆的核心价值归结为博物馆的公益性,或者社会性、公众性。这种观点无疑是因应当前博物馆界的热门话题,将博物馆服务社会的职能提高到一个核心的位置。最初的博物馆是否具备公益性并服务社会暂且不谈,博物馆概念中出现非营利性和服务社会的表述是从1974年国际博协补充修改博物馆定义开始的。如果公益性是博物馆的核心价值,那么在此之前的那些收藏历史物证并向公众展示的机构该如何称呼?如果抛开营利性问题,只谈博物馆的社会性、公众性,那么博物馆又如何区别于其他的社会性机构呢?从哪里体现博物馆自身的行业优势呢?能够符合区别于其他公共、公益机构,同时又贯穿博物馆存在始末的唯有藏品这一核心价值。
苏东海先生曾说:“博物馆的核心就是博物馆中的遗产,博物馆的使命就是让这些遗产的价值发扬光大。在这个前提下,才是博物馆方法和技术手段等问题。博物馆的方式与技术手段是围绕博物馆藏品来实现博物馆的价值与社会使命的工具。” 强调藏品的核心价值地位并非否定博物馆的教育职能,也不是忽视博物馆服务社会、促进和谐的使命。但是只有坚持博物馆核心价值这一前提,再开展其他方面的工作,才能让博物馆保持自身独特的优势,从而真正实现博物馆的社会价值。
随着上世纪中叶新博物馆学运动和生态博物馆学运动的兴起,博物馆走进人们的生活、为社会服务的理念逐渐引起重视。1974年国际博物馆协会第十届大会规定“博物馆是一个不追求营利,为社会和社会发展服务的公开的永久性机构”,博物馆的定义从此增加了非营利和服务社会发展两项内容。自此以后,博物馆为公众和社会服务的理念被不断强化。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博物馆致力于社会和谐”(Museums for Social Harmony)更是强调博物馆服务社会这一主旨,博物馆的教育职能和社会使命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强调博物馆的服务理念和社会职能本身并没有错,重视藏品这个博物馆的核心价值,本身并不排斥社会价值和使命的实现。相反,这个核心价值是真正实现社会目的的前提和基础,只有收藏精致的藏品,深入挖掘藏品本身和背后的物质内涵及精神内涵,再通过系统的思考和把握,制作出为广大观众所喜爱的、兼具知识性和趣味性的优秀展览,辅以先进的管理手段和服务理念,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实现博物馆的社会教育功能。
近年来,博物馆服务公众和社会的职能被国际博协不断强调,关于博物馆藏品领域相关的征集、收藏、保管和研究甚少被提及。这并不是说这些内容不再重要了,而是因为这是作为一个博物馆必须认识到的常识,无需强调也应该有足够的重视。相反,博物馆的服务质量、管理水平以及社会职能正是存在不足和缺失,才会被一再强调,同时也是一种博物馆理论及实践的探索和尝试。但是,我们国内的某些主管部门和博物馆却存在一种“跟风”的习惯,过分强调这些部分的工作,而在理论上和行动上忽视博物馆真正的本质工作。
试问,我们的馆藏真的很丰富吗?我们的库房管理是否科学而系统?藏品研究是否足够充分?管理水平是否高效?内部人才结构组成是否合理?陈列展览观众认同接受吗?在博物馆学理论研究方面是否有明确的学科理念和价值取向?问题意识又如何?对于博物馆未来的发展有没有成熟的思考和长远的规划?涉及到具体问题,比如:场馆的建设,在设计之初有多少博物馆考虑过下列问题:展厅面积同厕所、休息区等服务性辅助设施之间的比例关系;馆内通道和空间的人员饱和量是多少,以什么为标准;场内自然光源和人工光源的搭配关系;观众参观过程中的感受性如何。上述涉及到博物馆本质工作方方面面的问题,我们的博物馆处理好了么?没做好这些的情况下,何谈为公众服务、发挥社会教育职能?
关于实现博物馆社会教育职能和服务社会的目的,其主要手段还是要通过博物馆展览陈列。而我们想要通过博物馆让观众吸收和学习什么,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让观众形成和养成什么?尽管展览内容上千差万别,但我们最终要通过高品质的展览陈列培养观众的科学精神和艺术审美情趣等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因素。我国传统的博物馆存在展览形式呆板、内容枯燥,学校化倾向严重的缺陷。我们曾致力于改变这种情况,通过改善展览的陈列方式方法,增加展览趣味性、互动性来提高观众对展览的接受度。现在我们很多博物馆又走到另一个极端,忽视对藏品本身的深度挖掘,过分强调娱乐性,使得藏品成为展览中的点缀和装饰了。要知道博物馆不是娱乐场所,知识性总是排在趣味性前面不是没有原因的。趣味性仅是一种提高观众接受性的手段,其中的尺度需要谨慎把握。国际博协前主席高斯曾说,博物馆适当地增加一些辅助性的娱乐就是给科普包上一层糖衣,它本质上还是一种糖衣药丸。
综上所述,正确理解和把握博物馆的核心价值,并且坚持不懈,是博物馆发展不走弯路、持续发展的关键和保障。在此前提下,做好博物馆自身的本职工作其实就是在提高博物馆服务水平和质量,发挥博物馆社会教育职能。在合理统合各项工作之后,服务社会,致力于社会的和谐与发展将是博物馆的更高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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